• 旧荷塘

    2009-09-08

    一周前去了湖南岳阳,那儿是真正的鱼米之乡,是我奶奶的老家。

    我爷爷是东北人,小时候给地主放羊放到一半,革命来了,他当然便要去革命,后来参加了打仗最厉害的四野,从关外打到关内,一直到了广东。那时候我奶奶二十岁出头,出了湘,美得很,不知怎地却看上了一点辣椒也不敢吃的爷爷,想必是因为他的英武。后来我爷爷退伍了,带着奶奶还有我出生不久的大伯一道去了四川,也算是南下干部待遇了,奶奶却不稀罕。四川那个穷乡僻壤,哪里比得上八百里洞庭?每隔两三年,逢清明上下,奶奶便要牵着我大伯,抱着我爸或是我叔,回她骄傲富饶的娘家,住上三五个月,回川前,总会提前托运一大箱子鱼干腊肉麻油,有一次她甚至坚持要带回三张她喜欢的竹席。

    奶奶过世已经快二十年了,那竹席果真仍是齐齐整整,沁人的凉爽。

    奶奶过世以后,每隔上两三年,爸爸便要去湖南看一看他那些舅舅姨妈们。这些年,老人们逐渐的离世,每次便都要去新的坟头上磕头。

    今年,就只见着了四舅公,在他们家的饭桌上,爸爸突然说了一番话,他说,十几年来,每一两个月便会梦到一回我奶奶我爷爷,每次梦醒之后,还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在梦里多待一会儿。

    彼时我坐在客厅里,遥遥的听到爸爸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些慌张,可总归还是想着生生不息。

    于是又想起我大舅公家的荷塘了,那天下午我跟表叔表哥划着筏子去摘湘莲,表叔嘴拙,只知道一个劲给我掰莲子“这个好,这个好”,我看着好看的荷花被筏子碾烂碾碎,心里过不去,表叔却只是说,没事,今年坏了,明年还会再开的。

     

     

  • 明天

    2009-07-29

    站在我家阳台上,目所及处便是田野,随着越来越多形态的稻草人纷纷出场,这一季的水稻快要成熟了。大片大片的粮食,让我觉得生活仍旧是稳妥的,尽管我的百日咳真的已经咳了整整一百天了——张楚的歌里唱,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

    田野的尽头是山,下完雨后它们显得特别葱翠,像被洗过一样,小弟揉揉眼睛,咦,今天视力特别好,这山怎么这么清楚。

    想起大可有一次跟我说,他十岁前都没见过山是什么样子的。真想让那个十岁的男孩子看看家乡这些被洗过的大山啊。

    每天傍晚,小弟总会叫上我一起去田埂边散步,除了不需要沟通的事情之外,我们仍然没法沟通,于是两个人越走越快,一口气能从一处山脚走到另一处山脚。轮到我刚一插嘴,他便大声的拒绝,你根本不懂,这是青春期的叛逆。我嬉皮笑脸的说,你的青春期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他一听这话就更不高兴了,姐姐根本就不懂。

    只好不做声。我心里想的是,NND,你懂个P,我的叛逆全压抑进了无意识,姐姐我心口就有座大火山。

    跟往年一样,总有不知情的邻居阿姨带着小朋友来往家接受启蒙,进门后总会大力吹赞一番,翻来覆去无非是书读的好,有一次我爸谦虚的过了头,回应了一句“哪里好,你看她,书读得都快傻掉了”。客人走后妈妈立即主持公道,你可以说她懒,可以说她胖,但不可以说她傻。我忍住没去回应胖和懒,我说,爸爸,你这是反智主义,民主家庭不允许。

    大弟近来身体不佳,掉了很多头发,我担心死了,无奈我们之间早习惯了恶意反讽,所以我如今的惯用语法是,过来最后见姐姐一面吧,最后陪姐姐吃顿饭吧,最后帮姐姐按摩一下脖子吧。大弟也很豪爽的配合,好吧,最后陪你去游一次泳吧。

    于是那天我兴高采烈的跟爸爸还有大弟小弟一起去露天游泳池,大弟游了五分钟,以“害怕我的假发飘在水上”为由上岸了(他根本就没假发!),老爸只游了四五个来回,以水太冷了上岸(年纪大了还不承认),我正和白花花一身肉的小弟正在水下游得畅快,听到岸上说,“他们俩太胖了,所以不怕冷”囧

    这次回家有一桩开心事,我终于见到了失散七年的高中同学和失散十五年的小学同学(皆为女同学,因为男同学全都结婚了!!包括最腼腆的那一个!),尤以小学同学最为亲切,那时候我们整天腻在一块,虽然没啥坏事可做,却还是遭到了多方的阻隔,包括班主任和家长,就因为她成绩不好,NND!害我们只能偷偷摸摸,为了名正言顺在一起我们就只能结拜为姐妹。。。

    可是——hiahiahia,老天开眼,谁能想到十多年后我可以无所阻隔的坐在她家大床上,点评她美丽的婚纱照呢,谁能想到我们终于可以动用经验而非想象力来聊一聊男人了呢?

    哈哈,这就是成长最开心的地方吧!

     

  • 1 邮局

    下午三点,去附近的邮局寄书,爸爸依旧本着“没我在你什么事也做不好”的思维,要随我一道去,我当时还挺不乐意的想,用得着么用得着么用得着么!

    到了邮局,进门就小惊了一把,就两张空空的桌子,坐一位穿吊带裙的妇女,此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大概是她儿子,站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吃冰棍。

    我擦了擦汗,

    “哎,你好,我想寄两本书”
    “想咋个寄?”
    “寄印刷品,便宜”
    “便宜?我跟你讲噢,我们这儿寄印刷品是没有时间上限的,最长的记录,到北京,曾经寄了八十二天”

    (此时她接了个电话,慢悠悠的扯了十分钟家常,我心想,难怪要八十二天啊。。。等我爸已经出门默默的吸完一支烟了,邮局大姐才终于意犹未尽对电话那边说“我这儿还有事,回头聊哦”)

    我定了定神,

    “那这样,我寄包裹,你给我一个大的牛皮信封好吧”
    “没有”
    “啊?那给我一个纸盒子吧”
    “没有”
    “牛皮纸总有吧?我自己来包”
    “这个也没有!”

    我忍不住笑了,逗她说,“这个可以有!”她也笑了,但现在这个样子咋个寄呢?此时,我爸终于开腔了

    “这样,请你帮忙用报纸包一包,再用胶带缠一缠好了”——关键时候,还是要考虑就地取材!

    包到一半,门外嘟嘟嘟喇叭响起来,大姐大叫一声,呀!邮车来了!然后穿着拖鞋蹬蹬蹬跑出去迎接邮车,一边抱歉的对我摆手,“你,今天没法寄了,邮车不等人,人家卸下东西就开走”

    我很郁闷的小声嘀咕,再等几分钟嘛,马上就弄好了撒,“不行不行,邮车怎么能等?”

    此时,我智勇双全的老爸又发挥作用了,他走过去给开邮车的大叔寒暄了两句,递上一根烟,邮车大叔于是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手一抬——“今天就等一等你们,天太热了,我也顺便进来吹吹风扇”

    待报纸包好,我填了包裹单,邮局大姐随即拿起电话,把地址重量详详细细向电话那头另一个大佬汇报了一番,挂了电话她解释,我们这儿没电脑,打电话给总局,是为了实现“信息数据化”——我心想,应该是“数据信息化”吧?。。。

    再然后,大姐拿出算盘,拿出一本小册子翻来翻去,噼噼啪啪算了好半天,一边算一边抱歉,好长时间没人寄包裹了,好长时间没人寄到北京了,都不太会算了。。。

    终于,大半个小时过去了,邮车大叔吹够了风扇,又风风火火的开走了,我出了一身汗,不过总算可以回家了。我们的邮局静悄悄的,又恢复了前现代的模样。

     

  • 计划

    2009-07-07

    连回家的具体时间也没告诉爸妈,从来都是这样的习惯,一定要自己把行李扛到家门口。下火车的时候,心里突然有预感,嘿嘿,女博士的待遇肯定会不同。

    果然,果然,老远就看到我爸,红色T恤,戴副墨镜,精神抖擞至极,更厉害的是,还背着一副新买的羽毛球拍!一见面,他就满意的自言自语,嗯,果然很胖,果然很胖。

    第一顿晚饭还算正常,有我爱吃的武昌鱼,吃到一半,我妈开始布署工作,她计划周全野心很大,往后中午不给吃肉晚上不许吃饭,觉也要少睡,还说人家某某姑娘就是这样的,一定可以二十天瘦二十斤,我追问究竟是哪个姑娘,她手一挥,“湖南卫视上看到的”。。。。从不运动的爸爸趁势补充,明天开始,早上带你去跑步,晚上打羽毛球。

    好,以上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中午,我惊讶的发现,饭桌上还是有一盘白斩鸡,我立即挑衅的问,这是咋回事呢?妈妈忙不迭解释说,昨天吃剩的,此乃最后一次。

    早上被逼着早起,可下午还是耍赖补了个舒服的午觉,醒后不久就听到我妈在催促我爸,快带她去楼下打羽毛球撒!此时爸爸正专心致志下军旗,头也不抬的说,“看看现在风多大,这种天气,没法打!”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树叶一动不动。

     

  • 回家

    2009-07-06

    上海到成都,36个小时,成都到宜宾,7小时,终于又回到家了。

    很久没有坐长途火车,也没有坐下来长长的看风景。我沮丧的上路,大片大片的祖国山河在眼前飞驰而过,却并没有消失,慢慢的,我觉得自己就在这样的山河怀抱中安稳起来,一定是它们抚慰着我。这种心情,才真正叫做“回家”吧?

    突然想起侯孝贤电影里叫阿远的男孩子,当他带着满心的痛苦望向家乡的远山时,那远山一定也抚慰了他吧!

     

     

  • 头巾姑娘

    2009-05-01

    下午去看望睿睿的一位朋友。

    是那种热烈得让人止不住心生喜欢甚至向往的姑娘,在她面前我一下子就笨嘴拙舌起来。她的眉眼柔和,脸上有股气息,聊天时更是美好,我愿意一直听下去。

    直到她自嘲说已经好长时间不愿见人,早上房东突然闯来,急得来还躲进衣柜里哭了一阵子,我这才注意到她头上包着一块好看的头巾,才想起她刚做过化疗。可我还是忍不住说,怎么会呢,你现在还是很漂亮啊。

    她给我看一年前的照片,才发现去年义卖时我已经见过她了,那时的她完全是另一派气象,比现在瘦,很美,是那种犀利的美,气势凌厉,连每一个笑容底下都藏着对自己的要求。我对着照片看了又看,更喜欢眼前这个她了。

    晚饭是她父母亲自做的新疆拌面,饭后大家围坐一屋聊天,她的父亲,宽厚,大气,健谈,是个热爱文艺的“老左派”。她的丈夫,一个和我同龄的日本男生,一直坐在她的身边,她手舞足蹈时会不经意的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他一边轻轻的捏着她的手,一边微笑着望着她,听她说话。

    我是一个一直健康的人,不知病痛苦乐,你们无法想象,这场景有多么打动我。

    希望扎头巾的美丽姑娘早日康复,眼下那么多美好的日子,全是她的。

     

     

     

  • 又要走啦

    2009-02-11

    后天就回学校了,总结一下这个陡峭的寒假。

    每天早晨赖床到可耻的地步,任由爸妈把我的脸揉成各种形状,就是不起床。最厉害的一次,是我爸假装用手机拨了一下我家座机,电话挂断那一瞬我妈迅速抓起话筒,居然还是用普通话回答——“喂?找谁?噢,找小冯啊?请等一下”,然后试图骗我起床接假电话,我在迷迷糊糊之中仍是一眼洞穿,她平时普通话哪能嘎流畅!

    在大小场合见到不少老同学,当然,主要是男同学。事实告诫我们,“二十六岁男同学”就是熊市的股票——不要期望太高。总觉得印象里鲜亮的脸,浑然天成的眉眼,如今都被蒙上了一层尘土,没了那股精神气,每个曾经限量版的男生,正由悬念片变成泡沫剧。我坐在他们对面,以一己之力对付着那些沉沉的烟圈和无力的话语,窗外日正中天,可惜了好天气。

    此外一个打击来自于物价,前几年回家的消费就跟在中国用美元一样,有一种幸福的汇率差,今年发现家乡物价正在努力齐平上海,老百姓的工资却不见涨,剪发时我问给洗头的小妹,答曰一个月休息三天,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工资800元.

    跟几个国土局的朋友聊天,是假期里最有意思的。今晚吃饭聊到信访制度,他们碰到的真人真事,可以再成一本“二十年目睹之怪现象”。而我好问又无知的劲头极大的折磨了他们,一哥们临走前累吁吁的对我说,“哎,冯老师,你看,我这就像是又加了一个班!”

    在家看了不少电视,除了巴以战争动物世界探索发现考古挖坟武林外传以外,每晚睡前必看一集中央台的《见证.影像志》,所谓影像志,全是当年的史料,有影片,照片,书信日记,新闻报刊,黑白片灵光十足,质地平实,依稀能见粗糙的颗粒,人物的脸经此打磨,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跟那个时代一样阔大。45年,解放区的老百姓扛着锄头走在田野边,那劲头,就像小兵第一次扛起枪,61年,公社食堂里四五岁大的小朋友单独坐一桌,一手两馒头;赵丹和张泽栋一起打乒乓球,白衣飘飘;72年,尼克松到了上海的南京路,中国人民不卑不亢,可以挥手,手却不必伸到窗外去。73年,张承志在内蒙当知青,照片上一脸锐气,呼之欲出。

    72年,安东尼奥尼来到中国,他说“这里,每天早晨,从五点半到到七点半,马路染上了一片蓝色,成千上万的蓝衣人骑车上班,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队占据了整条大街,整个城市,那种感觉就像是八亿蓝色中国人从我们的眼前走过。”

    我坐在家中,突然被那个景象迷住了。

  • 我住的地方有多诡异,这么说吧,离我们家阳台大概两三百米远的田野上,最近飞过来一大群白鹤,真的是鹤,我成天用望远镜观测来着,真是好看,跟大白鹅就是不一样!

    还有我们家楼下院子里的公鸡,大概是被鞭炮炸傻了,夜夜两点准时打鸣,今天更是抽风,不到十二点就开始了,比周扒皮还勤劳。

    过年天天打牌,凶多吉少,今天晚上更是创造性的三个小时内硬是只赢过一盘,赶着在车费还没奉献出去之前逃离现场,赌场失意也就算了,当年口口声称要等我回成都过小日子的男同学,现如今人也发福了,还牵着一姑娘回乡,手中戒指频频那个晃,闪得我眼冒金星看不清楚牌,这两口子伤害了我,赢走我的钱,还一笑而过。。。

    昨儿见到LOG,整个下午,我聚气凝神与她一起研究她的男友,虽然本人经常低调的说“绝无成功的经验只有失败的教训”,但就这点教训,开个中级辅导班还是没问题地。之后本打算再迅速描述了一下我眼下的生活,刚开了个口就发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实在不值一说,还不如集中精力帮她解决点实际难题呢。日子有大有小,却无隔阂,落到小处是能耐,小中见大是智慧,马门门不是说过一句特牛的么,“既然在人间,谁都不是仙”,都是过日子就不谈什么“两条路”了,姑娘们的日子离我千山万水我还是觉得同样的好,真心实意的好。

    跟小封一起看《赤壁》,全当喜剧片看了,其中江东大军中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哥们,居然硬是喊了一句我最熟谙的“妈的”,把我噎得,真有点老乡见老乡的感觉。好不容易小乔面色潮红的奔赴曹营,看曹操那个心潮澎湃,我心想这下该激情一把了吧,按这部片子的想象力,莫非还真喝杯茶,没料到,果然是边喝茶边聊政治哲学,大寒。。。两军鏖战的当下,突然冒出一个好熟的面孔,咦,这不是关羽么?小封实在受不了了,“他此时难道不是应该在华容道等着曹操么!?”妈的,历史像曹操一样,被玩弄得不知风向。

    明天还要和窦子小封一起去看宁浩的赛车,后天去给我二大爷拜年,这年就算过完了。而今天,我硬是心平气和的在大年初三的下午,给我的论文写了一个喜羊羊(和大灰狼)的结语。

     

     

  • 弟弟们

    2009-01-22

     从小到大,我身边就有两个狗腿子,一个是我大弟,一个是我小弟。在我个头比他们高长得比他们胖的时候,我对他们颐指气使,他们对我则是奴颜婢膝,别看我平日里慈眉善目,其实是“窝里横”,成天撺掇大弟共同排挤离间小弟,或者相反,总之看我心情,可他们俩笨蛋就从来没想到过要起义一回造我的反。

    现在大不同了,虽然我还是比他们胖,可他们高我两个头,拳头是我的三倍,每年回家,我总是见面一抱拳,叫他们“磊哥”,“鸣哥”,当然了,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我自小的威仪还在,他俩对我还是条件反射的服从,我经常使唤鸣哥给我跑腿,磊哥帮我按摩,啊,我在咱家就是女王!

    大弟自小就虎头虎脑,我钱包里现在还放着一张我们俩四五岁时候的照片,他生日是建军节,小时候特别崇拜黑猫警长,每次照相的时候必穿小军装,自称“冯八一”“冯建军”。

    直到现在,大弟在我心里都只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屁孩,是小老虎,小泼猴,是我心里一活物,总之,就没个人形,更别说什么男人了,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他其实跟大可东辛同岁,怎么可能啊!我不信!更恼人的是,他居然有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了,妈的!弟弟怎么可以有女朋友呢?我绝对不接受,一想到他会跟姑娘牵手,接吻,会绞尽脑汁哄人乐,我就气得要背过气,那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永远虎头虎脑!

    小弟就永远长不大,反而让我很放心,他20岁,功课极其糟,人极其帅,去年夏天他来上海,格格阿姨见了都直流口水。小弟是那种真正的男孩子,无知的要命,整日说大话其实什么都不会,除了打牌时知道算计一下,心思极其率真,地震第二天跑到都江堰去做志愿者,被人给遣送回来,可这一震也没把他震清醒些,依然是随处可见的浮躁,自大,嚣张,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焉气儿,他永远没有秘密,永远口无遮拦,这个夏天来了一趟上海以后就在家中到处传谣“妮姐有男朋友了”,我真恨不得杀他灭口。

    就我小弟这样的,一点儿也不是读书的料,唯独对历史非常感兴趣,这倒让家里人称奇了,以往每年团年的时候,大家就跟逗猴似的,“鸣鸣,唐朝有几个皇帝几个太监啊?”“皇太极他爹有几个老婆啊?”“诺曼底登陆死了多少人啊?”他熟悉得跟自家后院儿似的。高考那年我力排众议支持他去学历史,他班主任给我叔讲,历史系毕业找不到工作,就这样,能让小弟唯一集中精力的事儿也没了,不过他可丝毫不在乎,在他那儿,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

    今天家里去大弟家团年,做为家中最有责任感的(高学历未婚女青年)冯大姐,我理应照老规矩板起脸来好好教育一下两个臭小子,可是看他们这么开心,我也索性陪他们昏天黑地的斗地主,哎!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 还是老样子啊

    2009-01-10

    家乡还是一贯的破败,也有几分拙劣的所谓“发展”(却很难说是什么进步),真实的,仍旧是无休无止强势弥漫的市井气,到处都是吃香喝辣的人群和喧闹,人们谈论的事物,动用的表情语气,那点儿聪明算计与得意热情,我依旧熟悉,却也永不觉得亲切。在小城生活过的人都将永久保留这一整套生存之道,它们隐秘的通用于每一条小街小巷,谁能熟练运用它,谁便真的和这城市相得益彰了。

    我和窦子,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更像是异乡客。

    家乡的面条仍旧好吃的,自然是放了花椒的!吃的时候我总想起小花苗,在上海时他老是孜孜不倦的去研究这一点,与他而言,一切好吃的东西最终都是因为放了花椒。

    家乡有响当当的大江大河,近来又修了一座桥,之前我去城里必将的那条路,一边靠着偶尔塌方的大山,一边是崖下滚滚的金沙江和平平静静的岷江,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家中还是老样子。我妈挺矛盾的,一方面琢磨着给我做点好吃的,一方面又坚信我的体重实在无法再承受了.....于是她常常是自相矛盾的烧一大锅菜,待我碗底朝天以后,她又痛定思痛的自言自语,这样不行,明天只准她吃一顿...

    早上一边伸懒腰一边跟我爸描述头天的梦,说梦到外星人了,还开着宇宙飞船。我爸顺口就说,他们是来接你去读博么?包括我小弟,他们都挺喜欢拿读博的事来搞笑我。

    不过,为了暗合俺的读书,每晚我爸都要来一出“听爸爸讲那过去的故事”,前几晚讲的是农村联产承包制以前的工分制,从他下乡那地儿说起,看我边听边问的样子挺诚恳,他还颇有点给知识分子上课的自豪,忍不住偶尔抖几句科学术语,每到这时我就大声说,老冯同志,请注意,话语要朴实,请使用劳动人民的语言。

    他讲完后总是深感不足,特诚恳的说,明天我带你去找个老农民聊,他们经历过土改的。讲完我们厂的国企改革后,他又创造性的提出要带我去跟厂长办公室的人聊,我觉得自己颇有点像“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

    爸妈这一代,对改革开放是绝对的好感,真心实意感谢小平同志,我有时也拿自己读到的东西跟他们聊,算作补充材料,但我妈举的例子都实打实,不容轻视,这倒也提醒了我,怎么处理这类普通人的经验,也不简单。

    在家中,除了背背单词儿,业余做做调研以外,下午闲来也练了一会儿琴,手生的要命,MD,我已经没办法靠这一招来吸引少男少女了,妈妈说明天找个师傅来调音,它慢慢的走音了,我弹了快20年的琴,像情人一样慢慢的老,抚摸它,然而这次却是熟悉又亲切了。

     

  • 晚上,见到我那十九岁的弟弟,回来后翻出两年前的那篇博客,又看了一遍:

    又有一个堂弟要去日本,昨天他来跟我道别。五年前在老家看到的他,还是个12岁的小p孩,成天粘在我跟前像个小鼻涕虫。

    我家有五个男孩儿,鼻涕虫年纪最小,却似乎最是依恋我,我在家里的形象很是荒谬,因为貌似从小安顺的乖乖女,便被长辈们刻意塑造成思想正统学习勤奋的上进形象,被弟弟们所忌惮,天知道我心里实则有多么叛逆,多想跟他们一起贪玩搞怪惹事生非。

    五年后的这个小鼻涕虫站在我面前,是1米83的帅小伙,宽宽的肩,头发削得极短,小麦色的皮肤吹弹可破,在一边的姑姑偏在这时感叹了一句“你看你妮妮姐姐都成大姑娘了”,我心想,哦哟,都成老姑娘了啊...

    回家的地铁上我记起五年前在老家初见到的他,身高不及我的肩,一开始老是远远的躲着我,几天后混熟了,开始赖在我跟前赶也赶不走,半个月后我回家去,最舍不得我的就是他,后来还用歪歪扭扭的字给我写了好几封信。昨天也是那样,刚见面时他一直静静的坐在我身边不说话,我有点难受的想,原来弟弟们都长大了,就慢慢跟我不亲了。可后来一起说说笑笑,照相逛街,他又回到鼻涕虫的样子了,临别前我把他的脸横竖捏了好几遍,他调皮的气我“就是不长痘就是不长痘”

    不知道几年后他学成回来时,是不是还会这么亲近他姐姐。

    今天见到的弟弟好像又长高了,模样简直就像正盛开着还带着点水气的花儿,一派青春灿烂。虽然说话间总是泄底出他的单纯,但却再也不是那个脸红的,安安静静的,总要小心翼翼适应环境的男孩儿了,我十九岁的弟弟究竟怎么长大的,姐姐都不知道呢。

    虽然旁边多出了一个小女朋友,我还是肆无忌惮的捏他的脸。不过,听他把将来的日子考虑的那么实在,甚至庸常,我心里倒有些微微的心酸呢。

  • 依赖

    2008-10-27

    今天跟咱妈打了电话,很是感触。父母那一代人,心里总是有那么一条底线,绝不逾越的,好比康德说的“道德律”,这是生活中的绝对的律令,然而他们自己甚至都不自知,不需要反省,不需要用外界的东西加固它,更不会引之为傲。可是兵来将挡,无论在生活里碰到了何等处境和机遇,那条闪烁着最厚重最朴实光芒的底线,总是稳稳的横在那里,令人敬佩。

    我妈跟我爸很不一样,不像他下过乡当过兵,天南地北吃过那么多苦。妈妈高中毕业那年外婆过世,于是顶替外婆的工作进了工厂,她读书的时候数理化超好(抽象思维强于感性思维,这一点我遗传自她),是数学科代表,当年做物理科代表的同班同学如今在交大做博导了,她仍留在那个工厂里。去年她来看我,博导叔叔开车载我们看上海,也不晓得我妈是什么心情。

    我以前比较喜欢听我爸说故事,间或哄哄妈妈开心,她豆腐嘴豆腐心,柔弱依赖,在我们家是受“超保护”的对象,我和我爸,才是家里挑梁的主心骨。然而也就是最近,遇事和她聊啊聊,亲见她这样子的做事待人,居然从心生起了敬佩。

    都说这是个所谓的“众神退去”的时代,我却据此知道,仍有那么一股力量,被我妈这样貌似柔弱的普通人牢牢拥有着,他们稳稳的为我们守候着生活,让它建筑在坚不可摧之上。

    之前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可以照顾她了,她单纯如同小孩子,又那么好哄,那么依赖我。然而,今天我猛然发现,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还会一直依赖她吧。

    让我重新定义“依赖”这个词:不是提供物质稳定,不是充当情感上的冲锋,而是道德,信念!!是作为单数的道德,是绝对的,不可通融的,永不滑动的所指。

    跟这样的人们一起生活,是真幸福的。 

    然而,我却不希望他们在荒缪的境遇中扛受一次次考验,在悲悯中一次次的激发力量,以感动他人,这就太不足道了。我只希望他们继续这么简单,一生平安。

    我还希望生活里全是小事儿,只有小事儿。这样,我这个纸老虎,在没有变成真老虎之前,就可以狐假虎威的为着家人,把日子一路扛下去。

     

  • 终极梦想

    2008-10-23

    晚上,跟大马小羊大可格格一起在小肥羊吃火锅儿,本说回来继续整论文,结果换了B计划,大家坐在丽娃河墩子上喝了大罐子啤酒,其间大马极尽各类表演之能事,(她为什么不考电影学院?为什么为什么!!),我跟大可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格格今天没发挥出她的曲艺特长,但愿她早日恢复成那个给我们带来无限快乐的格格,(别光让大马一个人折腾了),不过,我觉得其实大可也有这方面潜质,还是我最挫。

    回宿舍后,洗热水澡,跟爸妈打电话,翻床上去瞄几页小说,我靠,这才是过日子啊!

    不觉间,又天花乱坠的设想起我终极理想中的好日子了:

    每个周末,大清晨的,呼朋唤友,全是一帮最无间的,一起杀到某个湖边或者山顶,吐纳一下天地间之灵气,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顺便怀古驳今,有时间再追问一下历史,反思一下当下。废话完毕的午后,一路杀回到我家,由我,偕同我家爱人,做它个十来道菜,(我势必苦练厨艺!请各位放心),大家吃到爽歪歪以后,由我爱人主动请缨去洗碗(其他人就不用辛苦了,都歇着吧歇着吧),洗好碗,我们悄悄的关上窗帘,一群人调整出各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我家沙发上,一起在黑暗里——共观一部好电影(想歪了吧哈哈),看完后,扯淡,有文化的千方百计的唬人,没文化的使劲儿嘲笑有文化的,废话少说,(就是不给有文化的显摆的机会!),赶紧关上电视,抬出家伙——开始打麻将,我终于拿出我的特长来,回回做四番,大把大把的胡,终于,我万分不舍的把赢来的钞票往桌上一甩,“又饿了,走,楼下吃烤串儿去!”,半夜一席人杀将回来,姑娘们睡卧室,男同志们都睡客厅地板。

    第二天呢?继续撒!

    这生活理想的如此平凡,但已经作为我三十岁以后的超级梦想,深深的定格在我脑海中!(MD,光找个会做十几道菜还肯请缨洗碗的爱人就够我绞尽脑汁了!)

  • 想家了

    2008-09-16

    把宿舍里外打扫了一通,窗明几净。一屋书,一个姑娘,几盆小花,一直就这样直到明年春天。

    一个人住的好处是,可以恣意的坐着躺着歪长着,胡乱捧着书,装模作样的看,睡意一来,毫不犹豫的,立即闭眼,如果来不及爬上高高在上的床铺,小跑也能在任何位置上安然睡着。

    下午就是这样睡得七荤八素百转千回。阳台外面仿佛下起了大雨,睡梦中我焦急牵挂着那个没有带伞的人,半醒后却看不清究竟是谁,真是难言的惆怅。慢吞吞的爬下床,走到阳台上到处看,为什么地上却并不见汲水呢,唉,仿佛什么都没有过。

    故意把宿舍门大大的敞开,附近洗澡间飘来好闻的香波味儿,混杂着哗哗水声和姑娘们尖声的嗲气的聒噪的各类声响。不晓得隔壁屋里为什么非要把收音机调至那么响,也不晓得收音机里传出的语气怎么仍旧那么老气刻板,我猜这大概是多年中唯一变化缓慢的传媒领域了,又猜,不对,大概是调到了外地的频率。反正我就一直都觉得,在我的家乡,时间比上海更慢,离此时的现在也更远。

    我想起了那些夏日的傍晚,我跟外公一起在家后面的田埂边上散步,有时还有表姐。外公手里拿着个嗡嗡作响的收音机,另一只手牵着我,我远不如别家小孩那般好动活泼,只管安安心心的被牵着。

    小时候我就那样,什么也不想知道,倒跟如今相反了,所以路过了那么多年的田埂,草啊花啊的,还是不怎么识得,就连水稻和麦子,我也一直分不清。

     

  • 老父来电

    2008-09-06

    晚上,老爹打电话来,询问好红槟的情况后,老人家头一回这么高调明确的表扬了他家的闺女儿。

    小冯啊,这件事做的,说实话,爸爸对你还是很满意的。你从中明白个道理没?(我说,啥子道理嘛?),只要你不放弃,老天爷也会来帮你的,你说对不对?(嗯,对嘛),你看看,年初那个时候你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我们那个时候都觉得很难,再看看现在,手术也做了,人也可以走动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是嘛,就是这个道理)。你以后做其他事情,也是同样这个道理。

    你那帮老师同学,我觉得真是不错。像爸爸妈妈这样的人,没什么文化,最多就是朴实,(好一个“最多”!)对就对,错就错,其他的我们也不懂。但你们那些老师同学,既朴实,又还很丰富,思想丰富,活得也丰富,所以说啊,还是有文化好啊,你要多向他们学习(晓得啊,我晓得撒),跟这些人学习进步才大,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觉得你还是进步了点,爸爸妈妈都该向你学习(爸爸,你也不要谦虚撒,也还是有您老人家教育的结果)。

    其实你小时候一直就善良的很,这个我们倒是晓得的(咋又开始忆苦思甜了噢),读幼儿园的时候都是小朋友些欺负你,你从来都不还手,虽然你胖嘟嘟的,(狂汗!爸,你以为长得胖就打得赢架了么?不还手是因为我逆来顺受,又不是因为我善良!你咋尽是乱说哦!),咋不是因为你善良呢?我一直就觉得你很善良的,又仗义,这些性格还是应该保持下去,(嗯,老爸,你从来不提善良的代价,只说善良的好处!),还有,你要代爸爸妈妈跟你那些老师同学表示感谢,多亏有他们(晓得了,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二天叫你这些朋友们都来我们家耍(我晕,爸爸,这么远,你以为四川就在浦东么!),好嘛,现在你的任务,你自己晓得撒,就是好生复习,争口气,对不对小冯?(哎呀,啥子意思嘛,争什么气嘛,你们又来给我压力,尽是乱说,我不跟你们讲了,我睡觉去了哈,88)

  • 爸爸生日快乐

    2008-03-29

    我那么爱爸爸妈妈,生活中最大的幸福就是翻来覆去的书写着对他们对我们家的爱,可是我从来都不好意思给他们看我博客,所以我爸才会酸酸的说“万众人都可以看,就是妈老汉儿看不得噢!”。嘿嘿,看不得就是看不得。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也是我农历生日。如果在家里,我妈肯定会说,你们这两爷子,生日快乐哈!

     

    我算不上乐观分子,虽然活得倒也挺乐。大多数时候我还是觉得,所谓生活,不过介于可以忍受与不可忍受之间而已。但是常常一想到爸妈,还是深感于那种心坻处的归属感。他们在,生活就实在起来,幸福和安定就真的那么触手可及,小跑就真的可以被安顿。

    从小到大,我总是偷偷的想,愿意倾其所有去换父母的健康幸福,我也知道,任何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待我,一想到世上有两人这样的爱我疼我,一想到人与人之间存在这样的深情,我就觉得人生和爱是值得信赖的。

    我爸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说自从十五岁以后他就积极实践着家人间的平等和沟通,这样算来,我们是二十五年的父女情谊加上十年的铁哥们儿情谊。

    我知道我是爸爸的骄傲,也并不因为我有多么优秀,理性分析起来,实则是因为我们分享着同一种价值观:善良,正直,担当,诚恳。爸爸一直都觉得这样的孩子才算是好孩子,于是我也一直这么努力着,爸爸心里蛮欣慰的,我看的出来。

    我经常在想,除了生命,除了这些价值观,我生命里其余的全部不也都是爸爸给的么。他高中毕业就下乡当知青,然后去东北当兵,后来转业回四川,又自考了新闻专业的大学,所以从小我的书桌上就有好多文学类的书,没事儿就这么翻翻,不会想到,后来这一生都会以此为心灵之归属。

    爸爸喜欢音乐,工作N年的储蓄给我买了架钢琴,这成了我现实生活中和梦想有最近关联的东西。他喜欢摄影,我们家有一抽屉的老照片。他喜欢小动物,各种各样的都喜欢,而我的愿望,是待他想退休的时候,给他买一条像狼一样的哈士奇,想必他肯定中意。

    爸爸一天天老了,他却仍旧在工作,我有时会说他,应该跟其他年过半百的人一样,开始享乐和无所事事。然而他会觉得那样的生活毫无价值,爸爸是那种一直不放弃“意义”的人。尽管他们那一代人的青春和才华,被那个时代辜负去了大部分意义。

    每当这时我也会严肃的思考一下,那么自己的时代会如何安置我这样的人呢。我也严肃的打算过,至少应该如父辈这般如此的生活下去,逐步的承担起所有责任,最后跟他们一样,用肩膀担负起无常生活里的一切幸福和苦痛。

    我只愿在这个过程里父母一直在身边,我们永不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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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冬天

    2007-12-12

    每天深夜,塞着耳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踩着满地黄叶,我突然觉得有那么点儿玄,一切都有那么点儿玄,没这么好运气。不过至少现在看来,我还是挺地道的。小跑同学做事,对自己唯一要求就是得够地道,做什么得像什么。

    两个念头,一是去外头晃荡一圈,陆姐姐提议的黄山看雪就很好,(而且我一直幻想钱用光了说不定股市就涨了),还有一念头就是永远不要离开这里,以及这个冬天,我永远不想离开这个冬天。

    这一届“外汉之夜”没去年好,去年有老外扛着五星红旗唱“没有共#党就没有新中国”,那才有劲。我期待的是今年找个日本人来唱“大刀往鬼子头上砍去”,未能如愿。今年唯一有意思的是有一个法国人唱了一种奇妙的音乐,节奏发音都很诡异的RAP,蛮好听。

    每周只能与睿睿同学见一次面,每次我都会语重心长的关怀道:“哎,关于你那个找对象的事儿,落实了没?”,语气像一村委会干部。我急啊,睿睿同学这么好一姑娘,咋就落实不了呢,我之所以一直惦着这事儿,主要是因为上回她邀请我去新疆看大雪,我刚准备满口答应下来,她马上补充了一句说,不成,我已经答应了我娘,这事儿什么时候落实我什么时候回家乡。

    我是非常想早日去新疆,可是地主家也没余粮,我只能惭愧的双手一摊,那咋办哩,我就认识一两个不错的男生,其中一个我还得留给自己不是,另外一个嘛...(哎,我其实也不知道另外一个在哪里),谁知道的告诉我啊,奖励新疆十日游。

    我真担心哪天我们家也出这一政策,搞得我有家难回。现在看来极有这个苗头,说到这个,我突然想到我小时候的几件事。

    我们家有一传统,就是喜欢彼此“洗刷”,怎么个洗刷法呢,比如吧,我5岁以前,我爸妈老给我灌输一个思想就是我很丑,他们还发明了一连串形容词,“咪咪眼,塌鼻子,小嘴巴,招风耳,毛几根”,(最后三个字是指我头发稀疏),他们不厌其烦的成天就用这一串词来洗刷我,之所以我现在不大容易受别人意见左右我估计也是那会儿练出来的,我早早学会了面对嘲讽永远只当没听见,因为否则的话他们会洗刷的更过瘾。

    我们家还有另外一传统,我估计每个小孩子都遭遇过,那就是骗小孩子他们是捡来的,我们家最喜欢的说法是从门口垃圾筒里捡来的,而且我爸每次说起这个还喜欢联系着第一点一起来洗刷,他的说法是“你是爸爸妈妈某个清晨从垃圾筒发现的,其实当时一道的还有另外一个小婴儿,我们看了看,对比了一下,看你嘴巴小一点,心想也许嘴巴小这个吃得少一些,更容易养,谁知道.....”,我爸每次都装出很后悔的样子,“谁知道嘴巴小的这个原来这么能吃,唉,早晓得就捡另外那个了”

    前几回听到这种说法真是怕死了,后来观察到他们依旧乐此不疲,我猜想他们应该是在说谎吧,才渐渐放下心来。

    但是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哈哈哈,换成我洗刷他们了。前几天我妈打电话,聊了半天谈恋爱方面的事儿,我看我妈语气挺严肃的,就也假装很严肃的说,唉,这事儿真的不好办,我也没信心,你看,谁叫我咪咪眼,塌鼻子,小嘴巴,招风耳,毛几根呢?我妈以为我当真来着,士气不能丢啊,她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看你还是挺好的,就是要再瘦点儿就更好了。

    他们俩好像通过气,我爸最近唠叨的最多的也是少吃点多运动之类的话,烦啊,我说“这怎么能少吃啊,饿着了,饿出病了咋办?”爸说“你放心,你就是饿它个一二十天也没事儿”,这下我逮着机会了,我大声说,“咋回事啊?大家咋都这么狠心呢,我当真是捡来的呀?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啊?”

    这招属于必杀技,我爸每次经我一反问就狂笑不止,其他就不了了之了。

    突然觉得挺累,真想回家了。 

     

    昨晚深夜,大王在QQ上唤我,“在干嘛呢?读诗还是写诗?”

     

     

  • 上一回见你,我在车站等了快二十分钟,我一边等一边算着,原来我们每一年的相聚,居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二十天。恩,我想这一次,见面时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下车了,一看见我,原本疲惫的表情一变,笑开了。我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你头上居然有了几根白头发。怎么会呢?你是永远不会老的嘛!我不高兴了。一不高兴,就忘了刚才计划好的拥抱。

    你跟他们不一样。这我早就知道,跟他们说话,我得挑三拣四的说,我还得加把劲去绘声绘色,努力琢磨听众的欢喜度。你不一样,一年不见,我又变了呀,大不一样啦,我知道了好多新东西,好好,让我慢慢说来,反正我说什么你都喜欢听,就算聊的是我室友的二叔的小学同学碰到的一件啥么子新鲜事儿,你也照样那么津津有味。你生动的神情随着我的叙述变化着,我一停下来,你就抬着眉毛,急急的问我“然后呢?然后呢?”

    我们一起在电脑上玩虚拟二战游戏,你看了这么多年的二战片,现在终于可以亲自参与一把偌曼底登陆,你高兴极了,可是杀敌还没我杀滴多哩!

    我们一起看百家讲坛,我不是最爱在你跟前炫耀吗,所以我指着电视嚷个不停,“你看你看,她又瞎讲了,这可是很严肃滴学术问题,这个我得重新给你解释解释”。可绕了半天我也没解释清楚,你幸灾乐祸,“看吧,你自己都是糊涂的嘛,再琢磨琢磨明年来跟我讲咯。”

    我抱怨,这学问不好做啊,这研究生读得苦啊,老师讲的好多东西我都不晓得啊。你高兴的说,这好呀,这样看来你前面的进步空间很大的嘛。

    又过了不久,我说,哟,撞大运了,居然发表了一篇小论文,第一次看自己的名字被印刷成铅字。你说,快把那期样刊给我寄来吧,寄快件!

    一直都是这样,我们饭后就砌一杯茶,一直要聊到茶没了味儿。不同的是过去你是那个主讲故事的人,如今换作我了。这样也算幸福吧,我们轮番着做那个有好多好玩故事的人。

    你对我的朋友们是如数家珍,每个好朋友你都要发明一个小名,“你的瓜瓜现在怎么样了啊?”想了半天,原来说的是我的好姐们儿西瓜...开学前,我知道你其实是希望我能在家乡多待两天,可是你想了想,“既然阿卷一家人这么诚意的请你去他们家玩,朋友的情谊就别辜负了,你还是提前两天去重庆吧。”

    其实我挺不当自己一回事儿的,我做事总是笨手笨脚,一碰到个什么事儿就没了主意,国家的螺丝钉都算不上,你却非觉得我是个宝。有一回你看着我说,恩,你呀,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才不是呢,我才不做什么大事,我就只想读书散步睡觉吃饭,你说好好好,那你就只管读书散步睡觉吃饭吧。

    回家乡前,我说,我要送你一件羊毛杉,你说,不需要,不要。我说,我要给你带上海的好吃的,你说,我才不喜欢吃呢。我说,那我们一起去旅游吧,我存了好多钱呐,你说,哟,花钱真不心疼啊?

    你看你真不领情。以前你就是我的取款机,你还不断的威胁我以后要加息还。现在还你你又不收。

    其实我忘了说,除了读书散步睡觉吃饭,我还喜欢跟你聊天,我想陪你一起看你最爱的二战片,把你熏陶成文艺爱好者,和你一起打乒乓,跟你一起在田野边散步。我想弹你喜欢的曲子给你听,虽然那是我最最不乐意弹的革命歌曲,我还想像童年时那样,在摩托车后背紧紧的抱着你。

    我亲爱的爸爸,祝你生日快乐。女儿永远爱你,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