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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过去鸟
2009-11-08
我们加速度心跳的出现在火车站,小王把外套的拉链慎重的拉上,转过头问我,“怎么样?”,我迅速的瞄了一眼,“一表人才!”可是这话根本不起作用,我自己也抖得跟筛子似的,突然紧张得来到处找卫生间。。。
老爸终于来了又走了,我原以为就算谈不上血雨腥风,好歹也会有一场暴风骤雨,谁知从头到尾都是春风化雨。这几天得瑟劲过了以后,我越想越有些小失落,NND,准备好的台词和绝招都没用上!——我想象过我爸身居高位,威严的拷问小王,“说,把你们的五年计划十年计划半辈子计划,通通给我说一遍”,又或者是另一个版本:临走之前他宽厚的拍拍年轻人的肩,“唉,我们家小冯.....”,话到嘴边,一声叹息,两行热泪。
然而,生活不是演戏,小冯不是编剧。真实的场景是:两个大老爷们儿坐在我面前,自顾自的谈天,全然当我不存在,谈话的内容乍一眼听上去还以为是两个阔别多年的战友,我爸尽说一些他当知青时候的事,都是我从没听过的,除了感慨粮食不够吃以外,其余的全是调皮捣蛋,小王在一旁听得拍手大笑,他这一笑,全然就像个大男孩儿(我之前专门提醒过,在我爸面前千万别笑得这么忘我,要稳重!临场时他居然全忘了!),更让我生气的是,他居然主动跟我爸说起他小时候多么胆小(我之前专门提醒过,在我爸面前要表现得越勇敢越好,他又忘了!),就这样他们各自揭短地从六十年代扯到八十年代,我以为接下来该进入正题,谈谈未来了吧,谁知老爸紧接着又讲起了他的爸爸妈妈,而小王讲起了他的爷爷和外公。。。。
一个下午很快这样过去鸟,我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百思不得其解,我才是整个事情的中心人物啊,一共就只在他们的对话里出现过两次,一次是我爸跟小王说,“小冯小时候啊,那真是又胖又笨....”(小王居然又在一边忘我的大笑),第二次我爸终于说了句好话,“我们小冯(没啥优点),从小到大倒是一直很善良”,小王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先前格格曾给我传授经验,在她爸妈面前,她就故意营造出一副养尊处优家里所有事儿全由大飞一个人来做的假象。现场时我也依法炮制,“小王,我渴了,倒水”,“小王,我冷了,关门”,跟慈禧似的,小王也鞍前马后的配合着(哎,这日子要一直这样该多爽!),谁知刚享受了几分钟神仙过的日子,我爸就看不过去了,“喂,你怎么老支使别人,这个习惯不好,要改”。
格格还教导说,一方面,要让爸爸觉得你还是跟家里人最亲,另外呢,又得让爸爸看出你跟小王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这难度!)。可我琢磨了半天,我跟爸爸几乎从来就没表达过,罢了罢了,还是去牵牵小王的手吧,哪知小王立即大义凛然的甩开,一副“我们也不需要表达”的表情,我走在爸爸身后,用唇语和他争论了半天,后来我想起《射雕英雄传》里,黄老邪一看到黄蓉和郭靖亲密的样子就火大,想必小王也研究过这一段吧。
三天以后,爸爸要回去了,我心想,这下完了,他们什么都没谈,他什么都没问,小王的优点还都没发挥上呢。哪知爸爸走前对我说,小王挺不错的,你们以后要互相尊重,共同进步。
又让我匪夷所思了一把。
成功退敌之后,小王问我,“你爸临走前有没有说让你要好好珍惜啊?”,我答“这句啊,还真没说”,“那你会不会好好珍惜呢?”,我没答,他居然又问了一遍,“到底会不会呀?”
真是废话。
P.S.爸爸来的那几天恰值降温,我也仿佛把小宇宙提前耗光了,之后的几天,头痛咳嗽上吐下泻,居然又牙痛,上周课上还被老师批评书读得还不多,唉,是时候收敛精神好好攒一攒人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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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碰硬
2009-10-28
一周前,爸爸打来电话,先是铺垫若干,随后一拍脑袋,刚想到似的——哎,月底我去杭州办事,那么,就顺便来上海看看你撒。
好也,我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下终于可以跟爸爸一起去科技馆了!于是,又在无忧无虑之中期待了两天,可是越发觉得~哎,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妈妈说“啊?你不晓得么,你爸就是想来看看小王撒”。我脑海里顿时想起了射雕英雄传里,黄老邪初见傻郭靖,那个百般挑剔那个急火攻心。。。
可我又不是黄蓉!赶紧颤巍巍的通报小王,以为他会跟我一样,吓得屁滚尿流,谁知他稳当当地说,你也太迟钝了,我早料到了。
MD,这么蛋定!我不禁刮目相看,想起无论是在三国演义还是地道战里,凡是敢说“我早料到了”的人,想必心中早有锦囊,于是我赶紧凑上前去请教,怎么吓退黄老邪,就是骗退也好,谁知傻郭靖想了半天,硬是只憋出来了一句,“那还不是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居然敢说我爸是兵你存心找抽么!)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默认等死的表情,仿佛刘兰芝碰到焦仲卿他妈,小王怒了,“你怎么一点决心都没有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女权小说白看了么!反封建反父权白琢磨了么!我怕甚怕甚?想到这一层,我立即给我妈打去电话,有理有节不卑不亢,请你转告我爸,哼,他就是觉得中也中,不中也中,我反正是有主见的,哼,难道他来观察个两三天就瞧出真理来了?难道他一两句话就企图分化我们?叫他白日做梦!(最后这句怎么这么耳熟,当然当然,只敢在心里说说),末了我还自由主义了一句,平日里老说尊重民主,我就知道咱家左右都是专制,真没意思,哼。
小王听后大汗,唉,小跑,你怎么这么跟你妈说啊,太蠢了,你这不是深化矛盾么,就应该随时随地接受检验啊,很正常很应该呀!(我靠,小王果然是预备党员,瞧这觉悟),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小跑,你看我说的有道理吧,你就把我这话讲给你妈听。
hiahiahia,其实我妈老早就被我们策反了,敌方阵营里藏着咱们的内线!随后,在拉锯战的一周里,我妈的立场不仅偏移了我爸,还不惜诋毁我,她居然跟我爸说,“你有什么好挑剔的,你先看看你女儿,啥优点没有,长的又胖人又懒,你再看人家儿子,称称展展的,又勤劳”,哎哟啊,有没搞错,你还是我亲娘么?
在这样的连纵抗横之中,我爸也只能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望洋兴叹。。。然而,随着会面的迫近,小王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当有一天他突然开始怀疑自身的发型问题时,我知道,他也着实紧张了。
我认真的想了一下,告诉他说,你应该这样去想,眼前这个人,不是我们要去对抗要去征服的对象,他是谁呢?——小王回答,他是你爸呀!
其实我也很紧张,不过,就在刚才,我又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可不是硬碰硬的两个人,这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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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不动了
2009-09-26
今天,全校新生体检,我老胳膊老腿了,还是得去滥竽充个新。
很久没排过这么热烈的队了,周围全是十八岁的男孩儿,用邦妮形容格格的话,真是“鲜嫩多汁”,我看岂止像牛肉煎包,简直就是麦当劳的川辣嫩牛五方!
正在此时,一个极其有型的嫩牛五方从我们眼前香喷喷的飘过,女孩们顿时分出阵营,大一的女生神情涣散,刚要抬头,突然想起昨晚额头上刚长出一颗青春痘;研一的姑娘眼泛桃花,神情自若,谈笑间灰飞烟灭;博一的灭绝们,分两类,一类已修炼到一定境界,男女不辨人神不分,还有一类,近乎流氓,视线垂直,根本不打弯。
话说我正垂直得入了神,突然听到正后方一个大大咧咧的嫩牛五方A对另一个大大咧咧的嫩牛五方B说,嘿,等会我们先去打桌球,再去看英超喔。B立即快乐的说,好也,好也!
霎时,我又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十八岁。时空穿梭到那时,即使对桌球和足球一无所知,我一定会当场跳起来举着手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哎,这么多年就这么嗖的过去鸟,现如今,我仍旧对桌球和足球一无所知,对男孩儿倒是略有所知(大可说,别谦虚了,你明明就是无所不知!)可是,我悲哀滴发现,我早已经胖得来,跳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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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样
2009-09-18
听到了一些街坊邻居的八卦,午睡之前,像往常一样,我兴致勃勃义愤填膺的转述给大可听。
像往常一样,他不动声色的听完,在我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果断而轻蔑的总结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很正常啊”
像往常一样,我张大嘴,小宇宙顷刻就要爆发。岂料,他突然换了一个高八度的腔调,学着我的语气,学着我惯常的气势,捏着嗓子佯怒道——“放P!你说,哪里正常了?”
我的嘴张开了一半,只好活生生的被话噎死,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合上。谁料,他又立即变回他自己,像往常那样,用鼻子发出声音——“就是很正常的啊”
第二轮怒火转瞬又上心头,我奋起正要抗争,谁知他又变成了我,偷我的语气,说着我的话——“正常个P,我懒得跟你说!”(是的,我们整日就是这样的说着车轱辘话)
我扑嗤笑出声来,行啊你,继续说继续说,不要停。
他很警惕的说,不行,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你就知道我究竟能算出多少轮了。
我说,NND,你以为你在下围棋啊?一般的棋手不过也就能算三四步。
他得意的说,再算个五六步也没问题。
。。。。
噢,我亲爱的男孩,我差一点就忘了,原来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长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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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久久
2009-09-09
半个月前,我正在睡午觉,收到大飞的短信:“我此刻正在唐古拉山口,海拔5321米,骑行距离正好1000公里。谢谢大家对我的鼓励与支持”,后来跟窦子交流,他也跟我一样,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强烈唾弃自身的慵懒。
一周前,看到格格给我的留言,“我现在在拉萨,每天骑自行车路过一次布达拉宫”,那一瞬,我真想立即化身成她的自行车。
格格去哲蚌寺看完晒佛,给我寄来明信片,传达室的阿姨大惊小怪的说,噢,原来你真名叫冯博啊,以前一直搞错了,我真想告诉她,刚改的,前不久我还叫冯硕呢。
今天,我一个人屁颠屁颠的自食堂归来,手机上有两条短信,居然还是对仗的,
一条来自大飞,“今天好日子,我和格格同志领证了,从此冤有头,债有助,都请直接与我接洽。”
另一条来自格格,“今天好日子,我和大飞领证了,从此变成已婚妇女,持证上岗。”
。。。。
我已经不记得认识他们俩有多长时间了,总觉得似乎很长,大概是因为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苦闷,很多破釜沉舟,很多失而复得,又一起等到了大飞常说的“老天爷终于发工资”的那一天。
今天真的是好日子!祝福有情人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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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荷塘
2009-09-08
一周前去了湖南岳阳,那儿是真正的鱼米之乡,是我奶奶的老家。
我爷爷是东北人,小时候给地主放羊放到一半,革命来了,他当然便要去革命,后来参加了打仗最厉害的四野,从关外打到关内,一直到了广东。那时候我奶奶二十岁出头,出了湘,美得很,不知怎地却看上了一点辣椒也不敢吃的爷爷,想必是因为他的英武。后来我爷爷退伍了,带着奶奶还有我出生不久的大伯一道去了四川,也算是南下干部待遇了,奶奶却不稀罕。四川那个穷乡僻壤,哪里比得上八百里洞庭?每隔两三年,逢清明上下,奶奶便要牵着我大伯,抱着我爸或是我叔,回她骄傲富饶的娘家,住上三五个月,回川前,总会提前托运一大箱子鱼干腊肉麻油,有一次她甚至坚持要带回三张她喜欢的竹席。
奶奶过世已经快二十年了,那竹席果真仍是齐齐整整,沁人的凉爽。
奶奶过世以后,每隔上两三年,爸爸便要去湖南看一看他那些舅舅姨妈们。这些年,老人们逐渐的离世,每次便都要去新的坟头上磕头。
今年,就只见着了四舅公,在他们家的饭桌上,爸爸突然说了一番话,他说,十几年来,每一两个月便会梦到一回我奶奶我爷爷,每次梦醒之后,还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在梦里多待一会儿。
彼时我坐在客厅里,遥遥的听到爸爸的声音,心里突然有些慌张,可总归还是想着生生不息。
于是又想起我大舅公家的荷塘了,那天下午我跟表叔表哥划着筏子去摘湘莲,表叔嘴拙,只知道一个劲给我掰莲子“这个好,这个好”,我看着好看的荷花被筏子碾烂碾碎,心里过不去,表叔却只是说,没事,今年坏了,明年还会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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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
2009-08-21
哎,闵行真是别有洞天。
公寓楼下常年匍伏着五只猫儿,只要稍稍站定,便会齐步走来围住你,亲热的蹭你的脚,打滚儿,撒娇,置身其中,觉得自己就是树林之王。
去食堂的水泥路上全是野生动物,蚯蚓就不说了,还有癞蛤蟆,像癞蛤蟆的青蛙,以及各种爬行动物。我在宿舍里便曾捉到过几只蚱蜢,两只甲虫,一只大螳螂。
而公寓结构是这样的,一排老弱病残的男博,一排残花败柳的女博,面对面,只隔三十米,正好应了那句“遥遥银汉暗渡”,让人不得不感念师大领导的人性化管理。饭后我常常站在阳台上看天气,每当此时,对面二楼的男生定会出来抽支烟,三楼的也要练练哑铃,多半是会赤裸上身,倘若运气再好些,还能看到刚出浴时的盛景。
晚上的风很凉,胃里全是蔬菜,心情也一片青绿。听了几曲评弹,疑心有点腐,又换成西贝柳斯,好像又有些资了,叹了口气,还是去看大可非要我看的《霓虹灯下的哨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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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2009-07-29
站在我家阳台上,目所及处便是田野,随着越来越多形态的稻草人纷纷出场,这一季的水稻快要成熟了。大片大片的粮食,让我觉得生活仍旧是稳妥的,尽管我的百日咳真的已经咳了整整一百天了——张楚的歌里唱,上苍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
田野的尽头是山,下完雨后它们显得特别葱翠,像被洗过一样,小弟揉揉眼睛,咦,今天视力特别好,这山怎么这么清楚。
想起大可有一次跟我说,他十岁前都没见过山是什么样子的。真想让那个十岁的男孩子看看家乡这些被洗过的大山啊。
每天傍晚,小弟总会叫上我一起去田埂边散步,除了不需要沟通的事情之外,我们仍然没法沟通,于是两个人越走越快,一口气能从一处山脚走到另一处山脚。轮到我刚一插嘴,他便大声的拒绝,你根本不懂,这是青春期的叛逆。我嬉皮笑脸的说,你的青春期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他一听这话就更不高兴了,姐姐根本就不懂。
只好不做声。我心里想的是,NND,你懂个P,我的叛逆全压抑进了无意识,姐姐我心口就有座大火山。
跟往年一样,总有不知情的邻居阿姨带着小朋友来往家接受启蒙,进门后总会大力吹赞一番,翻来覆去无非是书读的好,有一次我爸谦虚的过了头,回应了一句“哪里好,你看她,书读得都快傻掉了”。客人走后妈妈立即主持公道,你可以说她懒,可以说她胖,但不可以说她傻。我忍住没去回应胖和懒,我说,爸爸,你这是反智主义,民主家庭不允许。
大弟近来身体不佳,掉了很多头发,我担心死了,无奈我们之间早习惯了恶意反讽,所以我如今的惯用语法是,过来最后见姐姐一面吧,最后陪姐姐吃顿饭吧,最后帮姐姐按摩一下脖子吧。大弟也很豪爽的配合,好吧,最后陪你去游一次泳吧。
于是那天我兴高采烈的跟爸爸还有大弟小弟一起去露天游泳池,大弟游了五分钟,以“害怕我的假发飘在水上”为由上岸了(他根本就没假发!),老爸只游了四五个来回,以水太冷了上岸(年纪大了还不承认),我正和白花花一身肉的小弟正在水下游得畅快,听到岸上说,“他们俩太胖了,所以不怕冷”囧
这次回家有一桩开心事,我终于见到了失散七年的高中同学和失散十五年的小学同学(皆为女同学,因为男同学全都结婚了!!包括最腼腆的那一个!),尤以小学同学最为亲切,那时候我们整天腻在一块,虽然没啥坏事可做,却还是遭到了多方的阻隔,包括班主任和家长,就因为她成绩不好,NND!害我们只能偷偷摸摸,为了名正言顺在一起我们就只能结拜为姐妹。。。
可是——hiahiahia,老天开眼,谁能想到十多年后我可以无所阻隔的坐在她家大床上,点评她美丽的婚纱照呢,谁能想到我们终于可以动用经验而非想象力来聊一聊男人了呢?
哈哈,这就是成长最开心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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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前现代生活
2009-07-17
1 邮局
下午三点,去附近的邮局寄书,爸爸依旧本着“没我在你什么事也做不好”的思维,要随我一道去,我当时还挺不乐意的想,用得着么用得着么用得着么!
到了邮局,进门就小惊了一把,就两张空空的桌子,坐一位穿吊带裙的妇女,此外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大概是她儿子,站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吃冰棍。
我擦了擦汗,
“哎,你好,我想寄两本书”
“想咋个寄?”
“寄印刷品,便宜”
“便宜?我跟你讲噢,我们这儿寄印刷品是没有时间上限的,最长的记录,到北京,曾经寄了八十二天”(此时她接了个电话,慢悠悠的扯了十分钟家常,我心想,难怪要八十二天啊。。。等我爸已经出门默默的吸完一支烟了,邮局大姐才终于意犹未尽对电话那边说“我这儿还有事,回头聊哦”)
我定了定神,
“那这样,我寄包裹,你给我一个大的牛皮信封好吧”
“没有”
“啊?那给我一个纸盒子吧”
“没有”
“牛皮纸总有吧?我自己来包”
“这个也没有!”我忍不住笑了,逗她说,“这个可以有!”她也笑了,但现在这个样子咋个寄呢?此时,我爸终于开腔了
“这样,请你帮忙用报纸包一包,再用胶带缠一缠好了”——关键时候,还是要考虑就地取材!
包到一半,门外嘟嘟嘟喇叭响起来,大姐大叫一声,呀!邮车来了!然后穿着拖鞋蹬蹬蹬跑出去迎接邮车,一边抱歉的对我摆手,“你,今天没法寄了,邮车不等人,人家卸下东西就开走”
我很郁闷的小声嘀咕,再等几分钟嘛,马上就弄好了撒,“不行不行,邮车怎么能等?”
此时,我智勇双全的老爸又发挥作用了,他走过去给开邮车的大叔寒暄了两句,递上一根烟,邮车大叔于是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手一抬——“今天就等一等你们,天太热了,我也顺便进来吹吹风扇”
待报纸包好,我填了包裹单,邮局大姐随即拿起电话,把地址重量详详细细向电话那头另一个大佬汇报了一番,挂了电话她解释,我们这儿没电脑,打电话给总局,是为了实现“信息数据化”——我心想,应该是“数据信息化”吧?。。。
再然后,大姐拿出算盘,拿出一本小册子翻来翻去,噼噼啪啪算了好半天,一边算一边抱歉,好长时间没人寄包裹了,好长时间没人寄到北京了,都不太会算了。。。
终于,大半个小时过去了,邮车大叔吹够了风扇,又风风火火的开走了,我出了一身汗,不过总算可以回家了。我们的邮局静悄悄的,又恢复了前现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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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湖
2009-07-11
搬宿舍前一天去导师家聊天,看到书架上有朱天文的书,师母很自然的说,“朱天文是我大学同学呀!”随即又说了若干惊若天人的话,我按奈激动,出门后立即给大马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叫的比我还大声,“天啊,你这么喜欢朱天文的!”是呀,有段时间读她,那真是少年时读三毛的感觉。
可现在是不怎么读了。
回家前又去了一次导师家,这次来了一个剑桥博士男,聊的很火药,很多问题几乎在出发点就跟剑桥男不同,急得我每每只好大声说“因为你没在中国当下的语境里!”其实这话更该不断的强加于自身之上——停滞不前,固守一处,身处的语境大概也会有同质的危险。
紧接着,又是短时间内流转于上海-成都-宜宾,所闻所见虽在意料和经验之中,仍不免时时触目,社会发展之不均匀,生活世界之分裂,精神空间之完全萎缩,丛林法则之深入人心,即便置身旁观者也会觉得毫无出路。
本来想写一些轻松的小事情,写到这里就开始焦躁,又写不下去,即便是深夜了,即便是在家中,即便窗外滴着家乡的小雨呢。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平静的湖,映照着自己的云卷云舒和雁过留踪,我总觉得自己远离了它,却也觉得自己正以这种方式保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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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
2009-07-07
连回家的具体时间也没告诉爸妈,从来都是这样的习惯,一定要自己把行李扛到家门口。下火车的时候,心里突然有预感,嘿嘿,女博士的待遇肯定会不同。
果然,果然,老远就看到我爸,红色T恤,戴副墨镜,精神抖擞至极,更厉害的是,还背着一副新买的羽毛球拍!一见面,他就满意的自言自语,嗯,果然很胖,果然很胖。
第一顿晚饭还算正常,有我爱吃的武昌鱼,吃到一半,我妈开始布署工作,她计划周全野心很大,往后中午不给吃肉晚上不许吃饭,觉也要少睡,还说人家某某姑娘就是这样的,一定可以二十天瘦二十斤,我追问究竟是哪个姑娘,她手一挥,“湖南卫视上看到的”。。
。。从不运动的爸爸趁势补充,明天开始,早上带你去跑步,晚上打羽毛球。好,以上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中午,我惊讶的发现,饭桌上还是有一盘白斩鸡,我立即挑衅的问,这是咋回事呢?妈妈忙不迭解释说,昨天吃剩的,此乃最后一次。
早上被逼着早起,可下午还是耍赖补了个舒服的午觉,醒后不久就听到我妈在催促我爸,快带她去楼下打羽毛球撒!此时爸爸正专心致志下军旗,头也不抬的说,“看看现在风多大,这种天气,没法打!”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树叶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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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2009-07-06
上海到成都,36个小时,成都到宜宾,7小时,终于又回到家了。
很久没有坐长途火车,也没有坐下来长长的看风景。我沮丧的上路,大片大片的祖国山河在眼前飞驰而过,却并没有消失,慢慢的,我觉得自己就在这样的山河怀抱中安稳起来,一定是它们抚慰着我。这种心情,才真正叫做“回家”吧?
突然想起侯孝贤电影里叫阿远的男孩子,当他带着满心的痛苦望向家乡的远山时,那远山一定也抚慰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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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难不死
2009-06-23
要搬家了,成日在宿舍顶着高温收拾家当,楼下搬家公司5毛钱一公斤,叫上来一称,书就有150公斤,秤有问题吧,我惭愧的想,要真读过哪怕四分之一,也不至于嘎笨了。
发现自己真的就是破烂王,用过的东西都舍不得扔,那一箱子遗物尚情有可原,可满满五个蛇皮口袋怎么解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拜 物 教?
朱天文写过《巫言》,先前读了个开头,满纸物神,读不下去,她似乎更有野心要招出物魂,我心想,玄乎了,什么物魂,不过是女人心。女人总是牵扯,物我不分,睹物思人的本领也实在强,刚才翻出六七年前一个姑娘送我的熊猫公仔,姑娘早没了音信,熊猫脏且丑且占地方,可想了想,转过身还是得塞进行李箱。身心就像个大容器,载着越来越多的零碎,载着物和神,拖去这里,拖往那里。
不过,今晚并不平静,我是要说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刚才(看到的人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啊!),话说我宿舍一片狼藉,但衣服总归得洗撒,于是刚才我把它们泡一大桶里,拎到水房,和往常一样闷头使劲搓啊搓,突然,冷不丁的居然从一推衣服中间冒出一把水果刀!还是头朝上的!就是我平时用的那把,尖利无比,NND问题是它何时何地掉到盆里去的呢??九死一生的是,我如此搓了十来秒居然毫发未伤,事后我心怦怦跳,室友小毛的脸都吓白了,这轻则手划伤,重则手指断,再不巧一点,手腕上还有根动脉啊,阿弥陀佛。。。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小事情上迷糊,美曰不拘小节,现在我真的明白了,全是些身关性命的场合,再这样下去,真的,我迟早要自己把自己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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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条河流
2009-06-15
就快七月了,校园里每天都有拖行李箱的声音,哀鸿遍野。我等待着被转移去另外一个校区,用最朴素的话说,每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因为睡不着,常在心里一遍一遍画着地图,闭上眼睛,它就清晰可见了。横纵两条路,一条从校门直通主席像,路过木头楼梯蹬蹬作响的文史楼,文科大楼第七层,路过中秋看月亮的草坪,秋天排名第一的银杏树,路过没有名字的河(我只好叫她小丽娃河),走时永远不准的大钟,东辛载着我便骑不上去的大桥,迎面八个字的校训,光着脚踩过草坪,主席就在正前方遥遥挥手了,我们还曾在那个台阶上弹着吉他唱过歌。
那另外一条路,是从十八舍到五舍。首先绕过一个废弃的小操场,时时有奇装异服的人拿着摄影机相机在那里面搞创作,接着是黑且细的林荫小道,我在拐角处骑车摔过两回,有一回还弄脏了浅蓝色的羽绒服,又相传东辛每次在夜里路过时,其中一盏路灯必灭,他就此验证过多次,从未失手。再然后是多猫多狗的物理楼,我和小毛就是在那里结识了我们的奶牛狗,再前方,主席又在挥手了,夜晚静静的路灯照在斑驳的树叶上,树叶又映在主席的身影上,此时仰头望去,总是有几分隐微的激动。挥别主席,走过理科双子楼,不远处是操场,我的终极记录是十圈(!),那时尚且身强力壮,笑眯眯的窦子和他的足球一起跑来跑去,我只希望他一直这样。再走两步,小卖部里有我最喜欢的蛋黄粽子,圣诞开始吃它,第二年中秋还吃,再然后我终于抵达五舍,推开门进去,总能一眼看到他。
两条路上,星罗棋布着记忆的路标,它细微到某棵树的气味,某只准时出场的小猫,又或者是或轻或重的飘荡在枝丫与湖水间的话语。它们压缩在那里,以致我强烈的想要停留下来,想将自己舒展开来,想缓慢的、抒情的承受它们。可是——当然不行啊,当然还是要跑啊跑。
我再不会说,谁也无法明白我对这个校园的感情,更不会说,这种感情只是我自己的。我强烈的相信,愿意去相信,所有的我们一定是同样炙烈的爱着它,所有即将远行的男孩女孩,在这个六月,我们一定正爱着这同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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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人的爱情分外浪漫
2009-06-07
在隔离期间,一口气看完三十集《潜伏》,太激动了,中间哭过笑过无数次,乃至最后一集里翠平同志终于生出了革命的下一代,彼时毛主席在天安门宣布共和国成立的声音通过电台传来,我一下子就热泪盈眶,感同身受的胜利感汹涌而出啊,MD,终于解放了!
实在是非常喜欢余则成同志!嫁人要嫁余则成!不过冷静下来想了下,一开始其实也不怎么喜欢的,虽然他还是一以贯之的沉着聪明,之后他为了左蓝而开始潜伏时,也不是那么喜欢的,一句话,个人再大也大不过时代,要成全个人,唯一路径就是将其身心透彻的浸入时代之中。余则成便是这样的,乱世仍有信仰,同时又是信仰的实践者,这实践便是红色革命,也只有在他最终成为一个革命人的时候,此人的生命才完全的敞开,其光芒才真正的闪耀出来。
而极大的“改造”着我的,是翠平和余则成的爱情,几乎修正了我长期静止的爱情观。翠平是山里的游击队长,阴差阳错的派来城里做间谍余则成的假太太,她不识字不体面,粗俗,甚至愚蠢,但她爽直,重义,有使不完的气力和乐观,她不是什么现代意义上的主体,但这根本不重要,她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而这又是与家国大义联系起来的,她因此而自足。
余则成在深入革命的过程中“成长”,他们的爱情同样也是,中间有一段,翠平用打游击练出来的好枪法暗杀了汉奸陆桥山,余则成大为佩服,感慨了好几遍“你拿起枪时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嗯...你天生就是一名女战士”,这是余则成爱情的开始,他过去爱左蓝,并不是因为她是女战士,但现在爱翠平,则是与他自身的生命进程相一致的选择,在余则成那里,革命,理想,生命,爱情,从来没这么统一过。
我特别喜欢剧里的两个女人翠平和晚秋,尽管她们各自的缺点都很明显,却有种当下时代罕见的鲜活和生气,两个女人,一个是乡下游击队长,一个是城里的小资,一个满口粗语,一个成天写诗说“忧伤忧伤”,她们立场不同性格大异,各自都爱着余则成,却又爱的可圈可点,哪像现代人这般委琐小气,她们之间也有嫉妒憎怨,却是利落的,明快的,晚秋弱弱的说“宁愿做小”,翠平大骂“不要脸”,然而当晚秋被丈夫打了,翠平却第一个冲过去要替她出头。她们之间始终充满了一种女人间独有的情谊和信任,而这正由于他们各自性格的饱满,敢爱敢恨,同仇敌忾。
晚秋个人之小爱破灭后,嫁了个流氓,不堪玉碎,只能自杀,否则能怎么样呢,这样的故事古往今来,而一九四零年代就能够给出另一种可能性——余则成决定送她去延安,“那是通往未来的路,比爱情更美好”,“那是另一个世界,好地方,好风光”,创造一个新世界,这在任何人听来都会心动(或许反而在眼下时代会显得好笑,但悖论是,必须先有这样的冲动和想象,才有可能创造),出于现实的缘故,我仍旧会警惕任何一种乌托邦,但不可怀疑的是,在那个时代,延安的确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甚至是唯一一种可能性。晚秋坚信余则成是她唯一的爱,余却告诉她说“在延安,很多人都跟我一样”,这话我同样也相信,晚秋的爱情会落实在延安,因为革命人会爱上革命人。
剧里还有一段我特别喜欢,余则成不敢接受翠平的爱,犹犹豫豫的,翠平不高兴了,他琢磨着“开导”她,“你在想什么呢?”,翠平回答,“想男人”(好直接!),余一叹气,“我们的工作很危险,要死人的,我觉得干我们这种工作的人,就没权利结婚,我一直都不敢去想,一个寡妇,带着个吃奶的孩子”,这话一般人听了也就只好怏怏了,偏偏翠平有这个力气这样说,“我帮县农会发过烈士证,一天就发了二十多个,那些寡妇,没人像你说的那样,都撑得住”,“参加革命的人谁没想过死啊,自己死都不怕,男人死了就活不下去了?”
看到这一段,热泪之余,忍不住叫一声好!长久以来中国电影电视上的女人,要么缺席,要么只是被男性欺哄的陪衬物,要嘛铁板一块,这一次算是活了,应该沿着《潜伏》开始,把女性继续说下去!
别的不说了,我还要去看《人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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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或开始
2009-06-04
这两天帮着东辛租房,遭遇中介之无耻,生存之局促,身心巨疲。这个世界逐渐在各个层面上使人忍无可忍。
然后里应外合的失眠了好几天,半夜爬上床去,绝望的等待着,一直捱到清晨喧杂的鸟叫声起才匆匆入睡,于是就又顺理成章的感冒了。生病的人总免不了低落,不过今天虽然疲劳,却也不应该是低落的日子。
贴一首很有力量的诗,看到诗里写,这普普通通的愿望/如今成了做人的全部代价,怎能让人不感慨!
结局或开始——献给遇罗克
北岛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为了每当太阳升起
让沉重的影子象道路
穿过整个国土
悲哀的雾
覆盖着补丁般错落的屋顶
在房子与房子之间
烟囱喷吐着灰烬般的人群
温暖从明亮的树梢吹散
逗留在贫困的烟头上
一只只疲倦的手中
升起低沉的乌云
以太阳的名义
黑暗公开地掠夺
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
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
默默地永生
默默地死去
呵,我的土地
你为什么不再歌唱
难道连黄河纤夫的绳索
也象崩断的琴弦
不再发出鸣响
难道时间这面晦暗的镜子
也永远背对着你
只留下星星和浮云
我寻找着你
在一次次梦中
一个个多雾的夜里或早晨
我寻找春天和苹果树
蜜蜂牵动的一缕缕微风
我寻找海岸的潮汐
浪峰上的阳光变成的鸥群
我寻找砌在墙里的传说
你和我被遗忘的姓名
如果鲜血会使你肥沃
明天的枝头上
成熟的果实
会留下我的颜色
必须承认
在死亡白色的寒光中
我,战栗了
谁愿意做陨石
或受难者冰冷的塑像
看着不熄的青春之火
在别人的手中传递
即使鸽子落到肩上
也感不到体温和呼吸
它们梳理一番羽毛
又匆匆飞去
我是人
我需要爱
我渴望在情人的眼睛里
度过每个宁静的黄昏
在摇篮的晃动中
等待着儿子第一声呼唤
在草地和落叶上
在每一道真挚的目光上
我写下生活的诗
这普普通通的愿望
如今成了做人的全部代价
一生中
我多次撒谎
却始终诚实地遵守着
一个儿时的诺言
因此,那与孩子的心
不能相容的世界
再也没有饶恕过我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没有别的选择
在我倒下的地方
将会有另一个人站起
我的肩上是风
风上是闪烁的星群
也许有一天
太阳变成了萎缩的花环
垂放在
每一个不朽的战士
森林般生长的墓碑前
乌鸦,这夜的碎片
纷纷扬扬 -
没有完成的团圆
2009-06-01
闲颠颠,乐得看小说,仿佛又有职责在身,再不是一个人的阅读了(或者从来就不是?),图书馆里一钻,立即高度自觉的去找老朋友,老朋友当然是指晨总的丁玲,大可的赵树理,还有古雯的张承志。换作之前,想必则是窦子的卡尔维诺,窦子的卡夫卡,窦子的博尔赫斯。
看丁玲时就想,哦,果然是有力气的,某种女人专属的韧性,却又不是那种粗壮的力气,就像晨总偶尔也穿穿黑色蕾丝旗袍一样;而看赵树理会咯咯大笑,即便在晓风残月的夜里看,却也让我坚信风清白月清白我们大可最清白,这样想来,谁都会口齿清楚的咬定更爱季有良;而对于张承志则完全无法发言,正如在古雯面前就能立即照见出我那世俗琐屑的伪理想面目一样,我总恨自己贴离地面太近,而真正眼羡的却是他们跟大地更亲近。
然后我又在一天之内读完了《小团圆》,这倒是出于自己,可恨的是台版,繁体竖排,大大有违阅读习惯。初读尚有些陌生,随后文中繁繁复复出现的吊稍眼蓝棉袍还是宣言出“张爱玲归来”,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这次居然肯这样子来说自己,且还隐去自己的机关聪明,看得出真是死不原谅。不原谅的当然不是胡兰成,(连不原谅的份儿也不会给他),也非她自己(她在惊人的程度上将自我客观化,仿佛以此自渡),可是那张镂空纱,怎么在五十来岁的时候还有漏不过去的那一阵痉挛呢,到底是异于常人。
先头写二婶二叔姑姑弟弟一大家子,书中九莉(张爱玲)十二三岁便晓得察言观色关顾轻重,上海话说“拎得清”,看得略微心疼,也让我这种无头无脑的姑娘连带着觉得自己的同情也粗苯不堪起来,随后胡兰成的出场,仿佛也是清场,立即就清爽起来了。毕竟是肉搏过的情人,还没见过张爱玲在小说里这样的去写身体,写她如何坐在他的膝盖上——眼神无需相交却可以脸贴着脸,写他心不在焉的吻,“像只小兽在溪边顾盼着”,写他光影里的侧脸——写了好几次,读得人怦然心动好几次,仿佛也要伸过手去抚摸。在我们这边,爱玲已经代表我们去给他拎热毛巾,“绞得特别紧,手都烫疼了”。
就这样,动过心魄的人站一边,薄情男人站对面——列队的结果是,每个女性读者身心高度参与,要替张爱玲指认出汉奸男人终归读不懂她的地方。
那又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本来想春秋笔法一番,自然是克制了。毛尖说,“《小团园》至终不发恶声,非常了不起”,而于我而言更了不起的是居然发了声。想来张爱玲高度热情的世俗本性,总归是要求“参与”的吧。
P.S. 写完后突然想到一点,颇有些泄气和遗憾,原来爱情早已不是我的日常资源了。
再P.S. 睡前又回想了一下,越发觉得胡兰成有些土里土气,自恋过了头,就会显出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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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再见
2009-05-27
我突然在怀疑,每当有重要人物出场,惊鸿一瞥中是不是伴随着时空压缩?
之前,不算短的一段时间,我、东辛、大可,用我们自己发明的那套划拳游戏的调子来说就是“从前三个人啊,成天在一起啊”。这是我在师大校园里最新浪潮的一段时光。
后来东辛开始越来越忙,有时匆匆见一面,他稍一叹气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以两周前他的生日为最低潮,那晚毛主席像前草坪上风好大,生日蜡烛一直点不着,连愿望也无法许一个,我心里难过的要命。
不过现在总算是否极泰来,大概能开始新的规划了吧。
朋友里面,东辛的志向与品质一直占据标杆位置,但我完全能够预计到,有多少姑娘如我一般自以为秘密的掌握着他那些热烈倔强的才情和诗意,当然,这种掌握纯属错觉,更明显的是,在认识大家之后,这些东西似乎已隐去了大半,就像我自己,似乎也在经历这样的转变。我从来没和他交流过这个问题,但大概也不需要,我想他的心和胸怀一定比我更大。
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为了做一个义卖,我们成天一起发传单贴传单,那天下午我在宿舍等他过来搬东西,一边等一边翻看他曾经写过的一些非常强烈的文字,再后来我们一起推着自行车慢慢走,我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跟我一起劳动流汗的人,同时也是字里行间那个敏感热烈的人,劳动和抒情居然可以有这样的结合,我觉得这实在太美好了。
的确,他与美好事物共处的时候,绝不至于突兀,简直就是相得益彰。他的表情是有气息的,无论谈论到什么,有次我去他宿舍,刚坐下他扔本书过来,“来,给你念一首诗”,换作别人,谁说这句话我都会觉得没劲。
实际上,我们能聊的话题特别有限,若说到彼此有多么了解,似乎也并非事实。然而此时想起来,在有限的记忆中却真的能够记起点什么,因为它就像家乡三月春末的竹林,有颜色有声音,是回得去的场景。
虽然我一向视赞美异性为最大的正当性,但今天这样语调倒令自己始料未及,东辛的气场可想而知。今晚意外看到他的论文后记,原来我们果真是要毕业了。那以后我再不会在五舍楼下等着刚洗完澡的他香喷喷的出场了吧,也没人跟我一起旗鼓相当的打乒乓了(天知道大可和小蔡打得有多烂啊!)
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作为第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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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后记,特别严肃
2009-05-24
后 记研究生三年就这么远去了。三年来的思考、困惑、焦虑,连同那些偶尔闪过的灵光,那些求知的快乐,自省后的清醒,这所有的丰富的过程,全部沉浸在它们自身之中,我无法用一篇后记来回溯它们,也无法辨识究竟哪些是从外界“学习”到的,哪些是由自身“生长”出来的,正因如此,我要感谢这些知识和这样的时光,它们以亲切的姿态流淌于我的经验与记忆之中,为我单薄的人生提供了一些支撑和厚度。
研二开始读尼采的书,阅读的快乐自然是无法言语的,而那种悲观绝境下的负隅顽抗,使得尼采比通常的哲学家更多了一分对生命和时代的担当,这一点确实非常打动我。但受自身思考方式和心灵深度的限制,终归无法论文中呈现尼采宽广深邃的理路,惭愧遗憾。好在还可以为自己打气,这并非就是一个终点。
感谢我尊敬的导师***老师,三年前从我初进校园的第一天起,他便身体力行的教导我们要将身心的热情都投入于思考,这在一个功利主义的时代尤其珍贵。难忘午后课堂上那些令人着迷的关于康德的讨论,还有导师小小的办公室里隔周一次的读书会,尽管回想起来,我的发言总是那么气血有余,思考不足,但这种热情居然能一直延续到当下,并且慢慢的增添进了一些内容,这无疑是令人鼓舞的,能跟老师同学一起认真的读一点书,这是我的福气。
此外,要感谢对外汉语学院的**老师,**老师,**老师,在他们课堂上我受益菲浅。感谢中文系**老师,**老师,**老师,**老师,哲学系的**老师,**老师,我在读研期间“蹭”了他们很多课,深深获益于他们严谨的治学与广博的关怀。
感谢我的爸爸妈妈。在这个多变浮躁的社会里,他们教会我平静与自足。每次写出一点什么东西,爸妈都坚持争当“第一读者”,他们乐于听我讲述一些新学的知识,这让我觉得读书从来就不是孤独的。过去的同学们大都工作了,而我的父母仍在远方支持着我继续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这何其不是我的幸运?
感谢我的同门好友小熊和广艳,还有室友小毛,难忘同窗情谊,祝愿你们前程似锦。当然还有积极给我论文提建议的诚予同学、以及陪伴我跑完全程的晨总麾下诸位战友,“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感谢丽娃河畔的夏荷秋叶,她们永远盛开在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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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洛维兹在莫斯科
2009-05-18
1986年,霍洛维兹回到家乡莫斯科时,当年那个年轻人现在已是82岁的老人了。
我从未至于一直如此颤抖着、激动着去听完一场音乐会,不过是一个初夏的下午,水泥地板的宿舍,一台破音箱。其中两处,第18分钟26秒的莫扎特C大调奏鸣曲,以及第95分钟的舒曼的《童年》,让人眼泪满眶。
想象着,这生命的启航与谢幕,所有已知未知的奥妙与境界,汇集在82岁的十指连心,它轻盈、澄澈,自觉、饱满。













